七岁七岁江山文学网

2019-07-13 05:21:35 来源: 玉林信息港

“七岁七岁,是名字还是年纪?”  “都是!”  “为什么要叫七岁呢?”  “是我妈妈取的!”    【壹】  七岁垫着脚,自二楼张望,看见妈妈在老远的转角出现,便扯着嗓子大叫:“妈——妈——!妈——妈——!”妈妈寻着声,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影儿在家中阳台上蹦蹦跳跳,便答道:“唉,唉,七岁!”妈妈走到楼下,看到一楼的夏婆婆在厨房忙活,就停下来问:“夏婆婆今天吃什么?”  “水煮鱼呀,要不要尝尝?”  “哎呀,你弄得水煮鱼好吃得咧,什么时候教我嘛。”  “你来嘛,你来嘛。”  “我买了卤菜,吃不吃?”  “我看看,哎呀,我吃一个鸡翅膀嘛。”  七岁在楼上张望了一会儿,趿拉着她的小狗拖鞋,打开外门一路小跑下来。  “妈妈,夏婆婆。”她叫。  “七岁乖,来夏婆婆家吃鱼摆摆。”  “恩恩。”她摇头,然后扯着妈妈裙角说,“妈妈回家吧!”  七岁家住在光大街双牌坊的九一五部队大院里,是那种红砖房的集体宿舍。四层楼,每层八间房,以中间的楼梯左右对称各四间。面朝红砖房,七岁家是二楼左侧靠近楼道的那两间。走上楼梯,推开虚掩的外门便是阳台和厨房,即是阳台又是厨房——其实也不算,而是有两个灶台和一个水槽的狭长地带。它也是人家进出必经的过道,人家是二楼左侧两房的张叔叔和李阿姨——总之,那是一块很独特的区域。  妈妈走进屋——两间房中稍大那间,有客厅,还有一条布帘隔着的安有两张床的卧室,她把提包扔在客厅的竹藤椅子上,到对面立柜拿出瓷碗,然后将卤菜和着食物袋套在上面。她对七岁说:“洗手手,吃爪爪。”七岁便蹦蹦跳跳地跑到水池边,垫着旁边的磨刀石洗她的小手。客厅里响起电视的声音,七岁看见院子里一辆白色中巴车停了下来,一个青年男人从驾驶位置跳出来,七岁喊:“爸爸!”那男人抬头,笑着挥挥手,然后打开车门去抬东西。  傍晚时分的九一五大院,熟识的邻居们纷纷从外面赶了回来,无一例外是手里拎着菜的或刚下班回家的。大人们都在忙着准备晚饭,红砖房阳台的灶台上会突的爆出一声响,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炒菜声。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阵饭香或一缕菜香。爸爸把一箱橘子放到冰箱旁,妈妈挂着围腰在忙活,七岁坐在爸爸做的木板凳上啃着妈妈买的卤鸡翅看大风车。  今天吃的是卤菜和炒莴笋。七岁先夹一根菜,再刨一口饭,把饭菜包在嘴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动画片。  妈妈说:“祖宗,我看你能保持这个姿势多久,至少也嚼一嚼啊。”  七岁说:“烫。”  妈妈说:“电视关了就不烫了。”  七岁“哎呀”了一声很不满意。爸爸来帮忙,他找了一颗莴笋头插在七岁的米饭上,说:“你看,这是一棵树,快把树树吃掉。”  七岁就乖乖吃饭了。用妈妈的话来说,七岁吃饭“一直很恼火”,现在还好,哄哄骗骗可以自己吃,再小的时候,“身体差,三天两头生病的吃不了多少”,“她又爱玩,每到吃饭我都要端着饭碗追着满院子跑。”    【贰】  晚饭后天还未全黑,夕阳在红砖房前方,余光打下来也金碧辉煌。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了,一年级的小学生也是有作业的。现在她就跪坐在床上,俯身在紧靠床的红木桌子上练大字。爸爸从门口伸出脑袋:“七岁,七岁,收龙爪豆去不去?”  “去!”仿佛得到救命草,七岁扔掉铅笔踏着凉鞋跑出去。妈妈在水槽边洗盘子,看见七岁就喊:“作业写完啦?字练好啦?”  七岁怕妈妈得很,小声回答:“没有……”然后躲爸爸身后去。  爸爸来解围:“我们去收龙爪豆,你也去?”  “我去你洗碗啊?”  “哎呀,洗嘛我洗嘛,洗了我们家人一起去。”  妈妈笑,把装剩菜剩饭的盆递给七岁:“去喂鸡咯咯。”七岁也笑,屁颠屁颠地把碗端到外门口依着墙砌的鸡笼去。鸡笼里喂的两只鸡是乡下的三舅舅来城里看望七岁一家时给的,一只母的会下蛋,一只公的每日清晨和傍晚都报鸣。此时公鸡便伸长了脖子抬头唱:“咯—咯—咯——!”七岁端着盆子两脚岔开也唱:“咯—咯—咯——!”然后就听见母鸡和别人在旁边偷笑:“咯咯咯,哈哈哈……”七岁转头,叫声“万阿姨。”万阿姨“哎”了一声摸摸她的头,便向里喊:“小刘、小邱上来打麻将!”  妈妈连忙应道:“要得要得!”  爸爸说:“要不得,收了龙爪豆来。”  妈妈说:“我先去打起,你收了就来。”  爸爸说:“其实明天收也可以。”  七岁竖着耳朵听,有点不高兴了,嘟着嘴说:“你们讨厌!”  万阿姨哈哈笑:“哦哟哟,你们收了来,收了来,不然人家七岁要生气咯。”  面朝红砖房,九一五大院东面有一块尚未开发的荒芜之地。虽说荒芜,土壤却还肥沃,于是院里的人就把它稍稍整治了一下,在这块藏在城里头的良田里种了些瓜果蔬菜。  “良田”东隅依着墙的地方长有两棵香樟树,树不高但枝叶繁茂,夏日里结了籽落得满地都是。早先时候,七岁爸爸在树下点了豆子,就着树下烂叶烂籽做肥,长出来几根蔓藤,再用竹条援引到树上去。春末花开,到现在,已然结果。  采豆东篱下,悠然见黄昏。七岁家的人正忙着收获。妈妈提着桶弯腰去摘树下架子上的豆,爸爸则搭着竹架子爬在树上,左抓一把右抓一把地将龙爪豆扔下来,七岁拿着盆在下面接,“哇哈哈哈”的跑来跑去,甚是欢喜。此时,夕阳只剩一条尾巴,月亮早已升起,黄昏的残照透过香樟树叶射下一些光影,摇晃的影子打在后面夏婆婆家的露台上,夏婆婆坐在竹藤椅上慢慢地慢慢地摇着大蒲扇。又是一天光景,日子悠悠然然。    【叁】  九一五部队是七岁爸爸当兵时所在的侦察兵部队。九一五大院里住的几乎都是爸爸的战友及其亲属,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,关系自然很铁。大院里的人几乎都是门不闭户,人出去了也只是把门虚掩着。别人家的,有来喝口水,借只锅或者讨要其它什么东西的,只需向主人家招呼声便可拿去,用完原封不动的还回来,再送点新鲜蔬菜或者瓜果之类以表感谢。  楼上的万阿姨,她的丈夫是个钳工,有个小女儿比七岁小一岁,姓颜名星月,长得胖乎乎的,是七岁要好的小伙伴。两个小孩子经常形影不离的在一起:  才开始吃饭,听得楼上星月叫七岁,七岁便应着声儿跳下桌往外跑,妈妈一把逮住朝她屁股上拧了一拧,她才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眼泪汪汪的只管吞饭,让星月在外门鸡笼旁蹲着苦苦等待。  有时她们一起写作业,也不管哪个是哪个的,混着就做,常常发现这个的数学是那个的“鬼画符”,那个的语文封面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。做累了作业就一起玩,跳房子、扔沙包、扮“家家酒”。星月也是不分家的,耍高兴了便和七岁躺床上去,横七竖八的睡,每每等着夜深了才被打完牌的万阿姨拎回家里去。  后来来了夏婆婆的孙子,叫夏宇,和七岁、星月年龄相仿,眉目清秀,长得也白净,不料却是个“小魔星”。起初夏宇还有一点害羞的样子,独自一人玩单个,每到傍晚饭后,他便把玩具啊,纸牌啊搬到院子楼道口去耍。星月看见了,和他玩模型吊车。七岁看见了,和他玩扔沙包。到后来,三个人又扮起“家家酒”来。  星月说:“我是爸爸,七岁是妈妈,你就是小儿子。”  夏宇说:“为什么啊?”  七岁说:“按照惯例是这样的。”  于是,星月“爸爸”上班工作去挣钱,七岁“妈妈”买菜煮饭做家务,夏宇“小儿子”便上学写作业还要服从“爸爸妈妈”的安排。过了一会儿,夏宇就不干了。  夏宇说:“我要做爸爸。”  星月说:“不给换。”  夏宇说:“凭什么呀,不换就打你。”  结果两人当真干了一架,一边哭一边互相撕扯,弄得蓬头垢面的,被两方家长说教着捉了回去。  但毕竟是在一个院里,两人互不搭理几日,相互吐口水几日,也就重归于好了。  还有一回,夏宇在家里玩火柴,不小心把窗帘引燃,险些酿成大祸。火虽被邻居们扑灭了,他爸爸却气得不行,把他吊在树上打,打完后又不管他了。星月跑来看热闹,嘻嘻哈哈地笑话他:“你活该!”  夏宇发狠说:“你等我下来再收拾你!”  星月做个鬼脸跑开了,七岁又来探望他。  夏宇说:“你放我下来。”  七岁说:“放你下来叔叔要骂我。”  夏宇威胁说:“是我爸骂你更厉害还是我下来后打你更厉害?”  七岁仔细想了想,搬来凳子替他解了绳子。夏宇下来后便去找星月干架去,结果当然是被他爸爸打得更惨。  总之,院子里的小孩们就这样“痛并快乐”的玩耍着,成长着。    【肆】  红砖房的四楼顶,左边一半铺了青瓦片遮阳躲雨,右边一半却是个大院坝。院坝里横竖拉了许多铁丝线,平日里,院里的人洗了衣服被子总爱拿到这里来晒。院坝的左边,有人砌几块砖,再围一圈网,便是一个喂鸡的鸡笼。七岁爸爸也在这里砌了一个蓄水池,又砌了一间小屋子,在屋子顶铺上石棉瓦片,再挂一块大布帘,便是一个有所有权的“公共浴室”了。  夏夜里,连续几天干热让闷在屋里的邻居们全都跑了出来。七岁爸爸在楼顶拿着水管对着院坝就是一阵猛冲,等热气将水蒸发掉,水泥地露出干干净净的肚膛来,七岁妈妈便抱了凉席子来铺地。和七岁住一楼的张阿姨和李叔叔提了桶抱了盆,万阿姨和颜叔叔抬着麻将桌子,吴阿姨提着水果,夏婆婆摇着蒲扇,大家都欢欢喜喜地聚到顶楼院坝来。  西瓜葡萄浸在盆里,李子黄瓜泡在桶中。夜里暑气渐消,女人和老人们坐在凉席里天南地北地聊天,也有一些在牌桌上高一声低一声地喊着打麻将。小孩儿们满院坝地跑啊玩啊疯啊,累了就全都趴到席子上,顺手摸一个浸凉的李子放进嘴里,再躺下看看布满苍穹的星星。七岁坐在凉席上啃着一块大西瓜,鼻子里全是水蒸气和着大地、泥土、竹席的清香味。星星在头顶,一大群熟识的人在身旁。她是快乐的,虽然那时她还不知道快乐何意。但就是心情好,没担忧,也无须多想什么。    【伍】  时代在发展,九一五大院及其人事也不可避免的遭受变化。  九一五大院的地理位置是很偏僻的。东边是涂料厂,西边挨着居民房,后面还有一个长年轰轰响乱吐气的豆瓣厂,只有前面,有一条长又窄的路通向外边的世界。七岁时常坐在院子的楼道口,看着那里好大一片蔚蓝的天空,等爸爸妈妈回家。  后来,东隅的“良田”建起了厂房,小院变得越来越小,七岁很不高兴。但是当她听见大人们议论厂房可以带来的利润时,她看见他们喝着酒笑,她也就跟着笑了。  万阿姨带着星月搬走了,七岁很伤感。但是当她听见父母讨论新房的布局,并带她去看闹市里还是钢精水泥的新家时,她的小情绪也自然而然的消散了。  但也的确有所不同。七岁待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多了,去院子里疯跑的时候少了;爸爸妈妈争吵的时候多了,邻居们来劝架的时候少了。卖蜂窝煤的老大爷走了,收破烂的小哥走了,磨菜刀的矮叔叔走了,送鲜牛奶的胖阿姨走了,卖那种自制的放在大瓷碗里的凉糕的阿姨也走了。  直到那个人来了。    【陆】  窗外的现代化景物逐渐脱离体内,在铅华洗净中,公交车停留在某个九十年代的街角,我在远方努力拼凑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重合,有些景象在记忆中苏醒复原。  走过一条街,老医院还在,招待所的招牌依旧挂在大门上。穿过大门口,门卫室的老大爷早已不在,杂物堆积在里面,灰尘满布。上一个斜坡,无论怎样也想不出来的空白区域现在建了汽修厂,污水和油渍把地面弄得很脏。再上一个斜坡,垃圾坑旁边蹲着一只脏兮兮的花脸猫。继续往里走,公共厕所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,干了的粪便晾在粪池边。小路上,一排低低矮矮的房子参差错落地靠在那里,仿佛快要奄奄一息了似的。记忆中熟识的地方,大多没有变样,只是少了人的生气,多少有些破落。  以前很长很长的一条碎石路现在变得好短,再走几步就是尽头,我突然害怕起来。一个转角,还在,红砖房出现在眼前。厂房围墙包围之间,它耸立在那里,高大、破旧,像一个久经风霜的老人驻足在村口,遥望远方,等亲人归来。风在这里停止,鼻腔里满满都是怀旧的味道。  我的家,在这所红砖房的二楼,是左侧靠近楼道的那两间。穿过院子的楼道口,上二楼,转墙的地方有我小时候写的字“请不要乱丢果皮纸屑”,时间太久,已无法完全辨清。二楼的鸡笼还在,一把竹椅放在旁边,石台上晒着许多双鞋。外门开着,望了望,里面空无一人。我仔细看这景象——爸爸泥砌的水槽长了些矮矮的青苔,水槽下埋姜的沙盘没有了。两个灶台好像已经废弃很久,喂过鸽子的地方也堆积了杂物。  家门开着,一个老人走了出来,她看着我,奇怪地上下打量一番,问:“你找哪个?”我连忙把伤感吸了回去,说:“啊,啊,我以前住这里的,想来看看。”老人热情地把我请到屋里去,我的家,以前的客厅和卧室,现在空荡荡的,左右乱搭着些竹架,湿衣服和破布帘晾在上面。  一个中年女人在打毛线,她问:“你要租这里住呀?”那个婆婆说:“不是,她以前住这里,回来看看。”又来了一个老爷爷,问明情况后,几个人都意味深长但友好地笑着。   共 612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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